D451◊活字印刷為什麼邊緣化?

2018/05/27
D451◊活字印刷為什麼邊緣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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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9期| 

羅振宇

和你一起終身學習,這裡是羅輯思維。

昨天,我們「得到」App又上了一個大產品,就是鄭也夫老師的《社會學專題50講》。

鄭也夫是北京大學的知名學者。口才好,學問大。但是我們邀請他來做這個社會學專題50講,還因為他做學問非常有特點,他的興趣沒有邊界,沒邊界到他甚至根本不承認他是一個社會學學者。馬克思有句話嘛,“人類的一切我都要懂。”他說,見賢思齊,我也有這個慾望。所以,只要有一個問題,提起了他的興趣,他就要跨越學科的邊界去追尋最究竟的解釋。在這個《社會學專題50講》課程中,你會領略到他的這種精神。

為什麼我們做社會學板塊的知識服務,不是從社會學基礎做起,而是要做這個專題呢?是因為它可以直接讓你領略社會學思維方式的魅力。

今天,我就從鄭老師的課程中的一個話題,跟你聊起。

我們都知道,咱們中國有所謂的“四大發明”,其中之一,就是活字印刷術。在北宋就有了,比西方早了400多年。這當然聽上去很牛了,感覺活字印刷術在中國應該很發達才對。可是,事實情況並不是如此。根據統計,中國古代,通過活字印刷術印出來的書籍,只占到全部書籍的2%左右,也就是說,實際上,活字印刷術是被嚴重邊緣化的,這是為什麼?

過去,我們在解釋這個事兒的時候,一般都在技術上找原因,​​比方說,活字印刷術雖然出現早,但是在實際操作中,技術層面一直比較粗糙。

你想,活字印刷一次要把幾百個單個的活字拼到一起,首先一條就是需要規格極其統一,字與字之間要嚴絲合縫,不然整個版面都會參差不齊。用蠟固定的時候,也要求很高,固定不好就會凹凸不平。同時,宋代是雕版印刷術最頂峰的時候,中國的古籍裡宋版書籍的收藏價值是最高的。兩相比較之下,活字印刷術就遠不如雕版精緻、美觀,被邊緣化是自然而然的事兒。這是在技術層面的解釋。

但是,鄭也夫老師說,這個解釋恐怕不對。為啥?並不是說,活字印刷術之後就沒有發展,比如明代中期就出現了銅活字技術,和木活字相比,就不再是一個一個手刻,而是統一鑄模,精確度自然就提高了很多。

到清代的時候,活字技術就更成熟了。兩個證據,康熙40年的時候,製作了一大套銅活字,用它來印製了《古今圖書集成》,一共有1000卷,絕對是個大工程。到了乾隆年間,乾隆想如法炮製,搞一個圖書的大製作,但他爺爺康熙的這套銅活字已經在多次的使用中殘廢了,再搞一套也不簡單,他改用棗木活字,印制了《武英殿聚珍叢書》,全書134種,也是個大工程,大製作。你看,皇家都在用,不能說技術上不成熟吧?那活字印刷被邊緣化的主要原因是什麼呢?鄭也夫老師說,是社會因素。你看,社會學的視角來了啊。

你想,活字印刷術的優點是啥?不就是操作靈活,成本低嘛。用一套活字就可以拼出所有的圖書嘛。這是活字的優勢。

但是,什麼書會用到它呢?

如果是那種超大型的書,比如四庫全書,反正民間也買不起,只需要幾套就夠,用活字印,還不如用手抄呢。所以,四庫全書事實上就是手抄的。有學者統計,中國古代的書有51%是手抄本,超過一半。在明代文淵閣的藏書中,手抄本的數量遠遠高於印製本,占到70%。這都是那種印刷量不大的書。

你進一步追問,為啥印刷量不大啊?因為那個時候,一個人寫了一本書,上哪兒宣傳,上哪兒銷售?後來那種全國性的圖書發行系統,零售系統,媒體,那個時候都沒有啊。社會系統不支持嘛。

那你說,如果是那種印刷數量很大的書,比如儒生參加科舉都要用的四書五經什麼的,是不是該用活字呢?也不行。

首先一個原因好理解,雕版印刷其實也不差。

鄭也夫老師算了一筆賬。

一塊雕版的壽命是多少,它可以印多少冊書,一塊雕版最多可以印3萬冊書。在今天也不算是一個很小的數字。所以雕版印刷夠用了。

聽到這兒,你會說不對啊,夠用不行啊,一個商業行為,講究的是合算啊。活字印刷的優勢不就是成本更低,經濟上更合算嗎?

對,但是回到社會學的視角,有兩筆賬還要算進去。

第一,中國古代的科舉考試是一年年地舉辦的。考生是一波波地來的。所以,一塊雕版,一次印1000本,可以印30次。這一版印完了,把它刷洗乾淨,把它風乾,然後很好的存起來。什麼時候再需要,拿出來馬上就可以開印,沒有什麼排版的事了。

可是活字印刷呢?每次都要拆散了重排版。這筆費用也要計算進來的啊。

你看,不能單純地算印刷量,還要看印刷量在時間上的結構。不懂中國古代的科舉制度,你就看不懂這個現象。

還有一筆賬,這就更得有社會學的視角了。

活字印刷要排版,排完版還要校對,印完了這次還要把版拆掉,要把一個個活字歸位。然後什麼時候要印了,還要再次排版,排完版還要再次校對。

這就產生了一個要求,就是排版校對的人必須能認字。可是,在中國古代,識字是個門檻,識字的目的是什麼?識字的目的是科舉啊。只有那種實在混不下去,連個教私塾的活也找不到的人,才會幹排版校對的工作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嘛。這樣的人別說找不到,就是找到了,工錢要得也不會低。

而雕版印刷呢?古代的雕版工人就不需要認識字,每個字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幅畫,刻對了就行。這人才需求要低得多啊。這是又一筆賬。

所以,活字印刷術就沒有什麼大的市場空間了。

當然,小的空間還是有的。比如,古代江南一帶,就有一個工匠群體,挑著個擔子,裡面就是活字,到處走街串巷給人印東西。什麼東西?大家族的族譜。所以這群人被稱之為“譜匠”。

族譜就符合我們剛才講的兩個條件,第一,一次印刷沒有太大量,少的七八本,多的一兩百本。第二,一次印了之後,短期內不需要再印,排版一次,拆了沒關係。這個市場空間就留給活字印刷了。因為經濟上合算嘛。

鄭也夫老師還提到了一個因素。雕版印刷不是在技術本身上更成熟,而是在社會組織上更成熟。

你想,雕版印刷術用量大了,就產生了一個刻工群體。每個時代大概都有上千人。他們的分工越來越精細,有師徒的傳承,手藝越來越精湛,印出來的書當然就精美。而活字呢?一次製造完成,可以用很久,就沒有辦法衍生出龐大的從業人群,印製技術提高得也就慢。你看,這又是一個社會學上的原因。

把一個現象,還原到社會現實中,在社會人群的網絡中再來看它的原因,你會得出完全不一樣的解釋。這就是社會學的魅力。

鄭也夫老師的《社會學專題五十講》裡面有很多這樣的話題。重磅大課,最近上新,推薦給你。